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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业城市深陷碳锁定（carbon lock-in）困境——这是一种自我强化的状态，化石燃料基础设施、产业体系与制度惯性共同阻碍城市能源转型（urban energy transition, ET）。然而，产业升级政策（industrial upgrading
老工业城市深陷碳锁定（carbon lock-in）困境——这是一种自我强化的状态，化石燃料基础设施、产业体系与制度惯性共同阻碍城市能源转型（urban energy transition, ET）。然而，产业升级政策（industrial upgrading policies, IUP）能否以及如何有效打破这一锁定仍不明确。研究人员利用2012—2022年中国148个老工业城市的面板数据，采用交错双重差分（staggered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DID）模型结合政策文本量化方法评估IUP的效应。根据结果得出，IUP明显提升城市能源转型指数2.52个百分点，其中技术赋能型工具（technology-enabling instruments）在三类政策工具类别中展现出最强的杠杆效应。机制分析揭示了协同演化错配（co-evolutionary mismatch）现象：绿色技术创新（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GTI）中介了42.21%的总效应，而经由能源消费结构（energy consumption structure, ECS）的中介路径在统计上不显著——这表明生产侧创新与能源侧基础设施在面对产业升级政策时表现出系统性分歧的调整弹性。政策效应亦因城市类型而异，老工业基地、再生型及单一型城市呈现更强响应。上述发现通过识别协同演化错配作为城市产业转型中结构性摩擦的独特来源，拓展了碳锁定理论，并为协调城市产业体系调整与脱碳目标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
老工业基地和资源型城市是碳锁定的典型代表，其化石燃料技术、产业资本与支撑性制度的协同演化形成对结构性变革的抵抗。中国超过200个此类城市承载全国28%的人口，建立于资源密集型生产结构、技术落后的资本存量和僵化的化石燃料能源系统之上。随着国内资源储量衰减和环境约束趋紧，这些城市的结构惰性已成为中国低碳转型乃至全球气候减缓努力的标志性障碍。
现有研究存在三个关键缺口：第一，产业政策对碳减排的综合效应尚存争议，部分研究记录了正向减排效应，另一些则在制造业密集型情境下发现可忽略或负向影响，这种分歧可能源于工具异质性但鲜有研究系统分解IUP的构成工具；第二，IUP影响能源系统的传导机制研究不足，尤其是GTI与ECS作为竞争性中介通道的交互作用尚未在将协同演化滞后理论化为独立机制的结构变革框架内联合考察；第三，多数研究将城市视为同质化分析单元，忽视了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发展阶段的演化异质性。
研究人员以中国2017年《关于支持老工业城市和资源型城市产业转变发展方式与经济转型的实施建议》为准自然实验，利用2012—2022年148个城市的面板数据，采用交错DID模型结合政策文本量化方法评估IUP对ET的效应。研究得出三项主要发现：第一，IUP使ET指数提升2.52个百分点，技术赋能型工具尽管部署频率最低却展现出最强结构性杠杆效应；第二，机制分析揭示协同演化错配，GTI中介42.21%的总效应而ECS中介路径不显著，表明生产侧创新与能源侧依赖之间有结构性张力；第三，政策效力系统性依赖于演化阶段，成长型和再生型城市表现出更强的结构敏捷性和吸收能力。该论文发表在《Urban Science》。
研究人员采用交错DID模型评估因果效应，并采用De Chaisemartin和dHaultfoeuille (2020)、Sun和Abraham (2021)、Borusyak等(2024)以及Callaway和SantAnna (2021)四种异质性稳健估计量做验证。核心解释变量通过政策文本量化构建，将362份政策文件按命令控制型、市场激励型和技术赋能型分类计数。中介效应检验采用Bootstrap方法（1000次抽样）验证GTI和ECS的中介路径。样本队列来源于中国148个老工业基地和资源型城市（2012—2022年），数据来自《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和《中国能源统计年鉴》。
研究人员采用事件研究法验证平行趋势假设，IUP实施前系数不显著证实处理组与对照组ET趋势可比，实施后系数显著为正。四种异质性稳健估计量（De Chaisemartin和dHaultfoeuille方法、Sun和 Abraham方法、Borusyak等估计量、CSDID估计量）均确认显著为正的整体处理效应且无处理前显著性，表明无实质性异质性偏误影响IUP估计。
IUP系数为0.0265且在p
<0.01水平显著，表明iup实施每增加一个单位使et指数提升2.52个单位。三类政策工具均呈现显著正向效应，但技术赋能型工具展现出最强边际效应，揭示政策配置与效力之间的错配。这一悖论可能源于高准入壁垒——技术赋能政策通常需要专业能力因而覆盖面有限，地方政府偏好可量化的短期工具，但技术赋能工具一旦实施即可通过知识溢出和产业链协同产生高于传统工具的边际收益。
为排除预期效应导致的内生性，研究人员剔除处理前年份后重新估计，IUP系数仍显著为正，支持外生性假设。
GTI在IUP对ET的效应中呈现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42.21%，证实GTI是IUP驱动技术现代化和产业升级的软结构路径。命令控制型、市场激励型和技术赋能型工具分别中介39.77%、35.12%和35.44%的总效应。ECS方面，Bootstrap根据结果得出直接效应在1%水平显著为正，间接效应不显著（p = 0.577），表明ECS未构成IUP与ET之间的中介路径。在三类工具分组分析中，ECS均呈现显著部分中介效应，分别占总效应的2.46%、1.68%和1.65%。该结果支持IUP通过增强GTI促进ET的假设，但未确认ECS抑制效应假设。
基于产业基础，IUP在老工业基地城市系数显著（0.024, p
<0.05）而在非老工业基地城市不显著，fisher排列检验确认组间差异统计显著（p = 0.038）。老工业基地具备坚实产业基础、延伸价值链和大规模装机容量，政策一旦被龙头企业采纳即可迅速扩散至整条链。基于演化阶段，iup在再生型城市 exert 显著正向效应，成长型城市三类工具系数均为正但聚合iup估计不显著，可能反映稀释效应——快速城市扩张和多个并行开发项目分散政策实施力度。基于城市类型，单一型城市比复合型城市对政策响应更强，可能源于转型目标的清晰性。
安慰剂检验通过随机重新分配伪政策实施日期1000次，伪系数紧密围绕零分布且远离线。PSM-DID采用最近邻匹配后基准回归结果仍显著为正。1%和99%缩尾处理后结果稳健。加入城市特征与时间趋势的交互项以缓解非随机选择偏误后结果可比。控制区域工业绿色转型试点（2015）和财政政策综合示范试点（2011）两项同期政策后，IUP系数仍维持正向显著效应。
研究表明协同演化错配机制获得实证支撑。GTI作为生产系统层面的软路径中介了42.21%的总效应，反映生产领域的成功现代化；而ECS作为能源基础设施层面的硬路径未能中介IUP与ET的关系，仅在三类工具分组中呈现量化上微弱的中介效应（2.46%、1.68%、1.65%），证实以煤主导的基础设施锁定在产业升级过程中仍然完好。这种非对称性——GTI路径显著且 substantial 而ECS路径无法运作——揭示了生产侧创新与能源侧依赖之间的根本结构性张力，研究人员将其诠释为协同演化错配的核心表征，即两个子系统性对政策的调整弹性存在系统性分歧，而非严格的时间序列滞后。
研究结论指出：第一，IUP作为结构性杠杆能有效打破碳锁定，技术赋能型工具应被提升为战略优先事项；第二，协同演化错配要求对能源基础设施和生产系统实施同步治理，加速煤资产退役、投资电网灵活性并部署清洁能源基础设施；第三，转型策略须因演化阶段差异化——成长型城市应在锁定加深前嵌入绿色实践，再生型城市应通过绿色产业集群巩固多元化，衰退型和成熟型城市需更密集的能力建设干预；第四，基于高绩效城市可复制政策工具包构建区域学习网络，可降低结构学习的交易成本并加速有效转型策略的跨城市扩散。